高鉴清真的找来一位阿姨,白天负责打扫做饭,晚上离开。
连阿姨都有家里的所有钥匙,周文新却没有。
她曾经给夏楠打过电话,对方正沉浸在新婚的喜悦中,和崔晓军在日本度蜜月。
周文新苦笑着,就算她告诉夏楠自己的处境,也只是徒增她的烦恼。
于是,像惩罚自己一样,周文新就坐在卧室的地板上,发呆。
她想到了很多人,很多事。从李大勇,周淑芬再到韩昊。
韩昊是高一下学期才转到他们班的。当时,大家都在认真听课,发现进来位新同学。班主任让他做自我介绍,他只是说:“大家好,我叫韩昊,谢谢大家。”
没有一句多余的话,对,他一直都是那样。
虽然学校明面儿上不可划分重点班,但周文新她们,却被叫做实验班,重点中的重点。每次考完试,都可以按成绩选择座位。
韩昊刚来的时候,坐在第五排,到高一结束,他就坐最后一排了。
他似乎总是心不在焉,仿佛任何事情都不能引起他的兴趣。
周文新是语文课代表,和韩昊的唯一交集就是收作业和发作业。
因为是课代表,她几乎认识每个人的字迹。她第一次注意到韩昊的字迹,是因为他的一篇作文——《我的理想》。里面有这样一句:我喜欢每一幢有思想的,有温度的建筑,我希望将来自己是一名出色的建筑师。字写得方方正正,很认真。
她开始关注那个话很少的男生,觉得他似乎不应该做最后一排。
当她和当时的闺蜜方圆聊起韩昊时,方圆八卦地告诉她:“文新,你可别被他的外表骗了。就因为长得帅,很多女生都暗恋他,肤浅。你知不知道,他为什么转学?好像是因为打群架。”
方圆接着说:“我还听说,他妈妈是残疾,没有工作能力。爸爸是工地上的包工头,欠着民工很多钱没给。他还梦想当什么建筑师?”
看着方圆不屑的样子,周文新突然对韩昊生出几分同情。
一天,下晚自习后,隔着校门,李大勇把一个粉色的随身听递给周文新,脸上满是期待的表情,她眼睛有些酸了,但只淡淡说了句:“谢谢爸,我回宿舍了。”
她并没有回宿舍,而是去了操场,坐在看台的座位上,小声哭了起来。
一旦哭起来,人们都会把自己沉浸在那个状态里,周文新越来越失控,最后彻底大哭起来。
不知哭了多久,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背,还把一包纸巾递给她。
她一回头,发现是韩昊。
她停止了哭泣,小声说:“对不起,我不知道你也在这儿。”
韩昊重新睡在后排的座位上,说了有史以来对她说过最长的话:“就躺在这儿,吹吹风,心情会好一些。不管被人踩到多深多脏的泥里,好像都不重要了。”
周文新笑了笑,也像韩昊一样躺了下来。两个人就那样静静待着。
不知过了多久,韩昊起身离开,看着他有些瘦削的背影,周文新像着了魔,鼓起勇气喊道:“被踩到泥里就自己站起来啊。”
韩昊的背影顿了顿,却始终没有回头,只轻声说了句:“谢谢。”
声音小到周文新以为是自己的错觉。
那天以后,韩昊像变了一个人,上课很认真的听讲做笔记,那副心不在焉的表情被一种执着又专注的表情取代。
到高二上半学期结束,他已经可以自由挑选座位了。
班主任让他先选,他只是说:“我再想想。”
最后,他选了周文新,于是,他们成了同桌,和恋人。
初恋总是稚嫩的,不成熟的。
但对周文新来说,韩昊和她,确不是那样。
他们可以对彼此倾吐任何心事,陪伴支持彼此,韩昊甚至都规划好了他们今后的每一步。
他没说太多的甜言蜜语,但周文新知道,他会为自己做任何事。
在那一刻,周文新生出一种想法:那么好的韩昊,她还想再见见。
不知过了多久,周文新站起来,对着镜子,打量着自己红肿的双眼和凌乱的头发。
接着,她拿起梳子,慢慢整理起了仪容。
高鉴清快回来了,她不能在他面前失态——如果她想逃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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